展覽介紹
2001 吳鼎武•瓦歷斯個展──隱形計劃
Y2K+1 Walis Wu, Diing-Wuu Solo Show──The Invisible Project

隱形計劃---"另一種自然"之創作理念

一. 前言 六. 創作過程
二. 創作目的 七. 創作價值
三. 創作動機 八. 創作影響
四. 創作背景 九. 總結
五. 創作理念
 
一. 前言:
     曾經有人這樣問我,請問在你名字後面的瓦歷斯指的是何意義,是否為其他人的名字,亦或是老外的名字,種種的疑問中,也不禁令人啼笑皆非。其實,瓦歷斯指的是臺灣原住民族中賽德克•道澤族(原名為泰雅爾族)的姓氏之一,而我的全名為瓦歷斯•拉拜(Walis La-Bai),其中我的姓(瓦歷斯)是來自外公的名,而我的名拉拜是來自母親的姓,就這樣組合成我的姓名。而上述的命名方式,更是賽德克•道澤人生生不息的族譜命名傳統,其好處是可以清楚地辨識某一特定家族的族譜關係與命名原則。而不致造成後代子孫們在命名上的混淆,更可以了解同一家族中的先後關係。然而,又為什麼要將原住民的姓與我的漢名擺在一起呢,這必須追溯到十年前(民國78年至80年)父親讓我出國留學的體驗說起。若今天我仍留在未轉系前的物理領域,那麼今天我肯定不會有現在的心情來訴說,這些年來的心路歷程與轉變。原本大學時期學的是物理系,卻在抉擇出國留學的專業知識上,做了完全180度的修正,而選擇了「電腦繪圖設計(Camputer Graphics Design)」研究所就讀。這樣的轉變其實是受了科技藝術(Tech-Art)潮流的影響及電腦繪圖(Computer Graphics)應用的趨勢使然,再加上原本就喜歡書法攝影與工藝創作的本質,更促使我轉換跑道,期待有朝一天,能將理想中的興趣、專業與事業合而為一,成為我未來的工作選擇。相信,那將是我人生的另一個起點,沒想到卻開啟了我對人文知識向度的新體驗與覺醒。體驗的是我對美感認知的全新探索,覺醒的卻是我對生命現象之關注與重新面對自我。因此,就在我生命歷程的三十五個年頭中,深刻覺醒到我的知識、生活方式、思想與行為等等,皆在漢民族主流文化的蔽蔭下,默默接受與學習。幾乎不曾認知到存在於我血統中另一種族的知識與經驗,是否對我的重生意義,而去深入探求。其中這樣的轉折,卻是在我欲尋求更深沉且自省的內在近似過程中,察覺出自我體系中的另一生命源頭的存在証據使然。而促使我在漢化過程中之重生覺醒,並踏上這原本很熟習,但又充滿陌生的回歸路上。記得每回只要回到外婆家(南投縣仁愛鄉碧湖部落)時,便會回想起童年時期,在牛檻旁的草屋中,吃牛薯的景觀,那滋味雖然不像蕃薯般香甜,卻有著讓人回憶無窮的感受。直到後來這原本位在屋外的牛檻,卻成了外公晚年時期的居所,一種屬於外公原本就已熟習的回歸自然,充滿著這間毫不起眼的牛檻中,這間只有三張榻榻米大的自然,墅中,擺放的僅僅只是一張破舊的竹床、生火用的土灶爐子、一張像是椅子功能的木頭及一些農業用的器具堆放在一旁,這便是外公在離開人世間的大自然處所,一間能與祖靈們互動交流的空間。有一陣子常聽外婆說起,外公在深夜時,常會看見他的兒時玩伴,來找外公。此外,屋中亦住著另一位不速之客,它便是一條長達二米的大蛇,日夜與外公共棲於一室,而外公明明知道有一條大蛇在屋內,但外公似乎知道這條蛇的來意,而不願驚動它。對此,當時心中不覺有深刻的感受,只是不解外公的異常行為,而未去深思其中之族群文化的根本差異。相信,外公在晚年時,選擇他所熟習的生活方式及與祖靈們更接近的對話窗口,皆是當時只為生活而奔波辛勞的舅舅們,所無法理解的“代溝”。現在,我終於能夠體會了外公的回歸意向,知道了外公的寂寞與無助。一位只知道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勤奮而認命的單純泰雅族老農民。有時候會對自己說,這是不是一切都太遲了呢,也只能獨留時空錯亂的心靈漣漪感受,或許這便是自然的無情,也是自然的溫愛吧!似乎一切總是在離別後才會全然理解與認同的開始。

    有時候,自己會想到既然已是一個幾近全漢化的半原住民個體,何不以現有之處境來面對自己背後的兩種文化。可做為記錄自己成長過程的另一種真實面對。既不以全漢人自居,也不以全原住民自居,卻保留了自我在面對兩種文化之間,不偏不倚的角度來重新面對自己。相信,一種來自於半原住民血統的漢化心靈及智慧,仍能詮釋出母體文化中的自然智慧。只不過所使用的工具卻是來自於主流漢文化中(或西方價值觀)的高科技電腦與數位錄影裝置,來表達原本只屬於純粹用手工藝、繪畫、陶塑、雕刻等媒材下的原住民藝術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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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創作動機:

    相信,大多數人對於記錄寫實的影片或照片來說,皆會毫無疑問地相信其影片(或照片)內容為傳述或見證該事件背後的真理,而不疑有他。但在現今,科技應用及普及的當下,人們早已生活在充斥著真理與虛擬辯證的模糊思維中而全然不自知,到底熟為真假,已不是那麼的重要,也難怪台灣現今充斥著各種怪力亂神的現象,而真假不分。我則選擇了近一世紀前的台灣原住民生活照片,作為創作的題材。然而卻在照片品質並不理想的狀況下,仍進行影像處理的運作,其目的並不在於提高影像解析度,而是忠於原本影像的原貌為主要的訴求。

   故在創作的過程中,儘可能保留原有影像的原貌,即使畫面中存有些瑕疵的斑點或刮痕,也僅以象徵性地去除較明顯的部位,以確保原有畫面“品質”的完整為最終目標。此外,對於記實照片及影片的特殊效果處理,亦是我所刻意選擇的主題性素材。畢竟,在記實影片中去刻意添加特殊效果的處理,在眾多類型記錄片中確實並不多見,因為人們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沒有必要在記錄片中添加不真實的素材於其中,否則就不是記錄片的本質了,既然是記錄真實的影片,便不應有背離現實與真理的內容在影片中出現。但我卻以原本的真理思維本質挑戰真實背後的操控可能,使得原本的真實卻成為另一種真實的延伸,而顯得不自然且有人工做作的操弄痕跡感。正因為如此,更突顯創作主題之另一種人工自然的切題性,為我最主要的創作動機。

    至於,在隱形計劃的大前題下,以靜態平面式作品呈現的隱形人系列,配合單槍投影設備及VCD放影機,將原住民容顏投射出來,以再現方式還原原住民寫實照片的原貌,且影像以淡入及淡出方式,緩慢地進行。以便讓觀者能深刻體會大自然隱形勇者們最神聖無我的容顏,並從中理解大自然生態環境與人的和諧共存關係,是需要全人類來共同經營及努力,才可能圓滿達成的目標。這種藉助平面影像結合影片投射的動態影像方式,亦正是兩種不同媒材間,相互依存及互動結合的良好運用。這部份的作品共計有十二件,而單槍投影機及VCD放影機則各有6部來配合放映,並以有選擇性的挑選再現容顏的還原方式來運作。每次以一週的時間間隔來更換。然而,以動態影片或作品呈現的影舞者(The Shadow of Dancer) ,則是運用記錄片中原住民的祭典舞蹈或生活動態的肢體語言,來進行單格靜態畫面之人形的去除作業,以保留地面上的人影,共計處理的靜態畫面總數高達九千張之譜,可說是工程浩大,且耗時及耗力,幾乎成為一件不可能的任務來執行。至於產生的動態影舞者影片,其影片效果仍可依稀看出,經過影像處理後的斑駁閃爍效果,呈現出另一種人工化的質感效果。

    在第二支影片「莫那魯道」中,則大量取材自舊記錄影片中的片斷,經過剪接處理的運作,將泰雅族民族英雄莫那魯道走過的年代痕跡,投射至他的身影上,形成一種半拼貼(Half-Callage)及半蒙太奇式的影片效果,讓觀者從莫那魯道的身形中看出他那個年代的片斷記憶及歷史事件,讓後人們再去憑弔他可歌可泣的一生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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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創作背景:

    當我們面對二十一世紀人類文化的前途時,不免對西方白人文化所主宰的主流文明觀點的全球支配主張,抱持懷疑且不甚認同的看法。自歐洲十八世紀工業革命以來,各種探索自然真理的知識學理,不斷被優秀的天文學家、生物學家、物理學家、化學家…陸續發現。而逐漸形成一種以物質生活、消費商品導向、高度經濟活動及科技駕凌一切之上、人定勝天的文化思潮。故在西方文化價值主導下的思維,主張物競天擇、與天抗衡及超越自然的生存法則為依歸。即是一種強調勝天的文化觀。而終究導致全球生態環境變遷、氣候異常、物種相繼滅絕、海洋溫度上升、全球氣候暖化、南北極冰帽溶解及臭氧層破洞等等,種種警訊皆在暗示西方文化勝天的思維,已走到窮途末路,該是重新選擇回歸自然的時候了。

    西方白人文化如此,現代東方文化亦復如此。傳統中國人對天、地、人、物、我之和諧觀點,竟不敵西方科學以化約主義(Reductivism)和物理定律,來進一步理解超出人類感官所及的時空。根據記載中國科學發展年譜的英國生化學家李約瑟(Joseph Needham, 1900-1995)的論點,中國科學的發展焦點始終是以整體事物之觀點,且存在於事物之間的和諧關係為探索的觀照下,認為自然界的體系是不可分離的,且會不斷地變化,故認為沒有必要去分析及推導其間之抽象過程與解析究理之深入探討。其實,最主要的還是中國傳統的科學研究早已悟出宇宙自然的運行法則,故對於各種物象之常態描述,已深切體悟其中普適的原理。由於這樣的觀點,造成中國科學發展沒有像近代西方啟蒙運動般的蓬勃演進。針對英國生化學者李約瑟的看法,中國科學的停擺是由於不曾引用化約主義和物理定律的緣故使然。但在現今看來,中國科學對於天、地、人、物、我之間的自然互動關係,不正說明了中國人很早以前便已體悟來自大自然天人合一的哲學觀點,故早已理解不需如西方科學觀之專注於各分支學理或單一物性之特定規律,投入研究之心力。因為代表東方文化之中國人早已解決了來自自然界最高層面的指標性原理,獲得圓滿認清之緣故。由今看來似乎亦能從西方文化逐漸取向於東方思維的歸零傾向,得到東方文化對順天及敬天文化的新自然人文觀的重要依歸。這些皆是由於西方文明在不斷追求物理定律的無止境發展下,正逐漸嚐到科學反撲的惡果,由於西方文化中原本並不具備東方哲學對天、地、人、物、我的自然哲學觀點,而是一昧追求超越自然且人定勝天的功利主義思想,故引發現今人與大自然生態間極端不平衡的失衡狀態,而逐漸演變成當今世界各種生態危機的處境,如珍稀野生動物的滅絕,熱帶雨林的嚴重盜採,核廢料污染擴散及油輪漏油等等層出不窮的事件。至此,全人類不禁為此反思,到底西方文化的主流價值,給予人類自十七世紀啟蒙運動以來的文明傾向,是否出現了重大的省思機轉。值得全球人類來共同關注及思索的重要關鍵課題。

    而代表台灣原住民文化中的人定順天的文化成(或敬天的文化) ,不正說明了當今世界原住民文化的共同特質,即是一種強調個人與自然生態、人與土地及人與人之和諧共存信念的自然哲學觀,一種懂得取之於大自然、用之於大自然的共構依存體系。讓自然生態與萬物生息間得到平衡的依存對待。藉助原住民世界(第四世界)順天、敬天、畏天的自然哲學觀點的彰顯,來重新省思漢文化觀點中,原本所存在的天、地、人、物、我之人文精神,發揚光大古代中國人原有的自然哲學觀,進而影響西方主流文化的價值標準。讓生存在二十一世紀的人類能再度回到擁抱自然的純粹人性質感中,還給大自然全新的面貌,讓大自然得到永續生息的循環法則。

    藉助本次隱形計劃之作品展出機會,來傳達作者在原始圖像上,以影像處理方式將圖像中之原住民人形清除的動作,正指涉著當今西方主流文化觀點的沙文主義作風,無視於其他弱勢文化的「存在」,而無聲無息地進行文化入侵或取代的無知作為,令人感到痛心,正如同作者在清除圖面上的原住民影像時,亦未徵求該原住民之允許是一樣的無聲無息。而在原住民影像清除完成之後,所留下來的空間,則要用其周遭的背景元素,來回填原本原住民身影所在的空間,而讓回填完成的圖面,看起來完全不著痕跡的虛擬真實般。象徵為西方文化對異類文化(或弱勢文化)的吞併作為。留下的只是孤獨的影子及身邊的生活器物。讓人直接感受到來自影像中不平衡的自然力量或靈性的不滿足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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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創作理念:

    針對這樣的創作主題,作者所要傳達的理念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人類創造了史無前例的文明新版圖,從科技、資訊、網路、經濟、醫學、休閒、文化、政治及社會等等知識向度。皆在人類不斷追求創新與突破下,締造了人類自有史以來,最輝煌燦爛的一頁。近來,許多新興國家乃至已開發國家皆相繼提出二十一世紀的新文明主張,如知識經濟、電子化政府、電子貨幣等經濟、教育、衛生、文化、政治之跨知識領域的多元互動與結合,以企圖再創人類各文明向度的新境界。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人們所居住的地球生態環境,起了很大的負面效果。如:熱帶雨林的消失與滅絕、臭氧層破洞、全球氣溫上升、南極冰層的溶解等等的跡象顯示,人類亦同時面對這空前的大自然浩劫。由此可見人類在追求科技與經濟的活動上,不僅要能造福全人類的福址,也要能兼顧福址背後所需付出的代價,即是大自然環境的污染與毒害,以免禍及後代子子孫孫。

    以基因改造的農作物為例,經由基因改造的農產品,的確在抵抗病蟲害的防治效果上,有其顯著的功效,也在產量及品質上得到最大的經濟利益。只不過,在這些追求經濟利益的背後,人類是否也同時背負著無可挽回的後果而要去面對與承擔。其實,就連許多科學家菁英,包括諾貝爾醫學獎的得主George Wald 博士皆認為基因改造所引起的禍害程度超過放射線物質對人類之污染,因為基因污染能無止盡地延續到包括人類在內的整個大自然生態世世代代的生命鏈。國際著名的生態環保人士雷久南博士說:「當食物變毒藥,而農田變墳場時....該覺醒了!」這不是一句危言聳聽的言論,更不是譁眾取寵的支字片語或口號。

    自近代科技昌明以來,西方文明的主流價值觀點,總是恃其強大的文化及經濟後盾,強力宣傳其立國的精神及文化本位,做為全球同質化的另一種形式的侵略。是故,西方價值觀點的「人定勝天」或「超越自然」的思潮,幾乎成為當今人類的主要信念。殊不知其背後所該付出的負面代價及深遠影響。因此,在作者的創作理念中,將以強調“另一種自然”來做為探討人與大自然環境間所應存在的相互依存之和諧關係,而非僅以人類本身生存利益為主之觀點,向大自然環境乃至其他物種進行生存剝奪且需索無度的無理性摧殘。甚至就連人類文化中的弱勢文化族群,如少數民族之文化,皆面臨被主流文化淹滅及同化的命運,造成人類文明向度的不平衡發展。其中所意指的弱勢文化族群或少數民族文化是指原住民(或先住民)文化。作者身為已被父系漢民族主流文化同化的半原住民個體(母系為泰雅族或更名為賽德克•道澤族) ,在度過人生四十個年頭後的今天,才開始重新思考及面對母系文化的傳承及文化保存的重要性。以避免淪為文化滅絕的命運。

   作者在“另一種自然”的理念中,選擇以台灣原住民文化中的各族群圖像,作為創作的主題,藉以突顯台灣各原住民族群文化中的特色,如泰雅族的織布及舂小米文化、排灣族的陶藝及琉璃珠文化、布農族的狩獵文化、阿美族的祭典舞蹈文化等等,來做為質疑“另一種自然”的不和諧及突兀,並強調人類在科技大躍昇及經濟利益掛帥的今天,許多不合理的現象,皆衝擊著人類與大自然間的和諧關係。很不幸的,人類終究還是選擇犧牲大自然的命脈與生息,而不惜追求高度的經濟發展與農業利益為目標,造成大自然生態的嚴重污染及破壞。如果人類都可以恃無忌憚的操弄自然、玩弄自然於股掌間,而將大自然形塑成另一種“自然”的無奈時,似乎也可以回應到作者以資訊影像處理軟體Adobe Photoshop,將原本未經影像處理的原住民老舊照片(二南堂授權發行)中,以印章貼圖(Stamper)工具將原本存在於照片上的原住民影像“消失”掉,僅留下其身邊的物件,或留下其投影於地面上(或牆面上)的影子,造成整張照片的“另一種自然”回應,即不合理、不自然及不平衡的感受。就好像是一張缺少人性質感的文化流失般。

    作者藉由影像處理方式,將原住民圖像消失於其原本所存在的自然環境中,其過程是完全屬於人工技術(或人為)的因素,也由於這樣“殘酷”的手段,強行將該原住民清除於其原本所生存的“自然空間” ,這樣的剝奪行為似乎也回應到主流文化的當下對映。而過程中的人為與技術(指科技而言)因素,亦說明人類無知且無能的人為促成使然,而科技的使用與延伸更加速自然生態的變質與流失。此外,作者透過單槍投影機,將原本的照片影像,即原住民圖像仍存留在照片上的原圖,藉助影視剪輯軟體Adobe Premiere(or Adobe After Effect)將兩張圖片做淡入(Dissolve in)及淡出(Dissolve out)的運作,其間的淡入及淡出動作,可將原住民圖像進出於其原本所存在的自然空間中,可讓觀者深刻體會,一個完整的原住民文化不應只由其身邊的器物來單獨界定其文化的主體性,應該要由該文化的主人---原住民本身來負責傳承,畢竟,文化的建構必須以“人”為主體,才算是真正的完整。另外,觀者可從淡入及淡出的視覺變換過程中(大約二分鐘的時間) ,察覺到人與大自然間原來所存在的平衡性及協調感。其實,人應該是屬於自然界的一部份或一份子,因為,那才是造物者的真正用意。原住民族的人民如此,漢民族的人民亦復如此,而其他種族文化的人民亦同。故只要是人種,就必須與大自然間保持相互依存及永續生息的生存之道。更是人類生生不息的不二法門。

     在作者所展示的作品中,例如將原本在織布中的泰雅族霧社巴蘭社部落婦女“消失”掉,或是一張在原野自然環境中的阿里山鄒族達邦部落持弓射箭的原住民“消失”掉,或是一張阿美族荳蘭部落著盛裝的男子背面人體完全“消失” ,或是一張攝於1904年的舊照片中,居住於日月潭的鄒族人,站在住家門前準備外出狩獵的情景,鄒族原住民身影消失,而獨留一把豎立在地上的弓箭...等等,卻在每一張作品少了人像的圖面上,仍然標示著「正準備外出狩獵的鄒族原住民」、「穿著盛裝的阿美族荳蘭部落的男子背面」、「阿里山鄒族達邦部落原住民射箭的情景」、「霧社巴蘭部落泰雅族婦女織布的情景」等等。在這些少了原住民人像的圖面上,存在著一股強烈的辯証性及質疑性及一股不知名的不安感及失落感。其中辯証的是原住民人像在消失的情境下,卻以文字再現的復原手法,來還原住民人像原本所存在的空間事實。而質疑的卻是該原住民人像及其背後的環境,是否就如文字所標示的內容相吻合。原本一張毫無質疑的舊照片及其背後所擁有的文化意義,卻引出種種因數位巫術(技法) ,所衍生出新的詮釋文本及語彙。相信,這便是人們該去深思及探究的另一種視覺文化危機,或所謂複製技術的危機。而隱形技術的操弄,似乎亦正回應人們對於其生活周遭的環境,大肆進行人工改造的運動,甚至企圖對於大自然生態環境,進行基因改造的跨生物圈移植計劃,試圖改造出能有效對抗植物病蟲害的超級基因農產品(Genetically engineered agriculture food)。而這類因基因改造而成的玉米,有人稱之為「怪物食物(Frankenstein food)」。試想這些經過改造的食物,若不幸成為人們日常生活的食品時,勢將造成後代子子孫孫基因污染的生命鏈,所造成的禍害程度將遠遠超過核子輻射污染的深度及廣度。

    觀之,當今科技的發展,已進入「改造(reform)」生命的核心,即藉由遺傳因子將動、植物和人體的基因相互組合及拼湊操弄,其結果將導致原本無法跨生物圈傳播的超級病毒,因此而得到致命的全生物圈之感染浩劫。造成地球生態的萬劫不復。由於,少數人類的不當操控卻影響到全人類的生息福址,正可回應作者,對於原住民文化影像操控的原理是一樣的。而作者在創作主題「隱形計劃」---另一種自然,即是針對原住民文化之保存與維護的重要性與迫切性,為最主要的訴求。而另一種自然,則是在原住民影像(身影) ,被隱形處理後,所形成之另一種極不合諧與協調之「人工自然」(Men-made Nature)」稱之。試想一個少了以「人」為主體的文化,還能夠延續其生生不息的傳承命脈嗎,當一個文化體系的生活器物與用品,成為另一個文化體系下,用來收藏及展示意義的用途時,似乎也意謂著一個弱勢文化族群的凋零象徵與無奈。既然,人們對於弱勢文化族群那麼的短視與不重視,作者乾脆把原住民本尊“消失”,再讓人們親眼看一看圖面上是否少了些什麼,是否因而很不自然且不完整。這種種的企圖無非是要告知主流文化的眾生們,切勿輕忽及踐踏另一個原本屬於大自然子民的「溫柔文化」或「與事無爭的文化」;一種擁有高度自然智慧的靈魂主體;一種與大自然和平共處的互動模式;一種懂得取之於自然,用之於自然的大地生活哲學,一種體悟自「人非大自然之主宰信念」,且「人不可斷自決定其他物種的生息命脈與生存權利」之主張。而「人僅為大自然中的其中一種物種而已」。畢竟,人終究還是會回到大自然的懷抱中,成為另一個大自然循環的基本原素及養份。

    作者藉由逆向思考的訴求手法,來反省天、地、人、物、我間原本所存在的真理。藉助原住民影像淡入與淡出的機制,來反省回歸大自然的人文本色及真相,進而探求現代人「對於大自然生態所應本持的關懷心靈與對自我性靈深刻體驗後的真正覺醒」。在創作形式上,原本資料來源中的圖像是完整詮釋或記錄著原住民與其週遭環境所存在的自然和諧感,但若將其中原住民抽離而留下其生活器物及影子時,該空間將呈現出不平衡之自然力釋放,讓人感受到不完美且充滿空虛的靈異出神狀態。而這樣的靈異空間亦呈現出如虛擬實境般真實的人工自然(Human-Made Nature)現象。而這樣的人為加工或干涉行為,正可暗示人類對大自然物種所施加之行為是一樣的。人類這自以為是的沙文主義做為,正是當今人類面臨大自然生態浩劫的自食惡果報應。至於在單槍投影機將人(指的是原住民)之身影淡入及淡出的機制上,則是深刻暗喻人之生命體與其他物種生命具備與大自然間存有生息循環的不變法則與宿命。而在淡入及淡出間的五秒鐘,亦正傳達出人之生命現象的短暫過程。
此外,在其中一張作品主題名為「泰雅族美女」中,圖面上呈現出以樹幹為中景至近景的取景構圖,卻完全看不到所謂泰雅族美女的身影,其中更懸疑之處則是在於一般以風景為主題之取景角度,絕不會以近景之方式來取景,除非是以人物或其他之物件為特寫主題之意圖,否則便有刻意誤導或辯證之企圖。然而,作者所關切的正是存在於人原本與大自然環境間之和諧互動關係與互依互存的共構體系,才是全人類與其他物種對待大自然生態該有之生息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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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創作過程:

    還記得,在一次跨世紀聯展(宜蘭監獄空間聯展)經驗中,一群來自當地國小美術班的孩童問我,為何在我的作品中看不到「人」的形象,只空留「人」的生活器物,但從這些生活器物及其周遭生活環境,可容易辨別這些「人」便是台灣的原住民。接下來,孩童們又問道,為何要將他們「不見」呢,我回答:這其中原因是來自於強勢文化的入侵,而讓他們無法再用他們所熟習的弓、所精製的捕魚網及所擅長的織布工具,來過他們的生活方式,所以他們消失了,也就是這些生活器物的主人「不見」的主要原因之一。其次,則是主導強勢文化的人們愚昧無知的錯誤文化政策,造成弱勢文化只流於各種祭典節慶時,裝飾主流文化週邊的小配角而已。談不上真正為原住民文化、經濟、社會、教育等,所綜合提出之永續生息的好政策及方案。

    故這些原住民容顏的存在與否,似乎並不那麼的重要了,尤其對於從來就不重視原住民文化的主管單位或行政體系來說,更是如此。既然已經不重視「人」的文化,當然對人的本身而言,更是不重視。那麼圖面上的原住民容顏似乎也沒有存在的必要。對於沒有原住民容顏(或形象)的生活寫實照片來說,他們或許還覺得很「自然」,且不覺得有何不妥或不協調。確實,讓人感到婉惜與作嘔。因此,對於這些從來就不重視少數民族文化的人來說,原住民容顏的顯現只是徒增無謂的鄙視眼光罷了。倒不如讓神聖的容顏消逝掉,以保護這些自然勇者們最純真善良的形象。卻也增添原住民容顏的神秘面紗。

    至於,在進行原住民容顏及身影消失的處理過程中,即使所進行的影像處理也僅僅只是運用「挖圖補圖」的印章功能(Stamper) ,將畫面上其他圖像元素拷貝至身影部位,以遮掩住身影,達到消失的目的。但在「挖圖補圖」的過程中,必須仔細觀察身影周遭的環境及光影變化,以便進行圖像元素的取樣。雖然,操作過程及技術層次稱不上複雜,但卻在其中深體文化內涵,被移植複製的沉重心情,形成圖面上少了“人”本的文化主體。當一個鮮明的文化主體,可以被如此操控及移植時,那是何等的無奈與無助呀!似乎象徵著科技高漲後的文明向度,對仍處弱勢的文化向度,進行為所欲為的粗劣作為是一樣的。雖然,藉助影像處理方式,可將影像進行再造的運作;原本是一張張反映近一世紀前台灣原住民的生活寫照,卻處理成一張張沒有人的風景照。從這一張張看似風景照本質的圖像來看,卻也覺得有些異樣,即是既然是風景照,為何取景的角度上,皆一致性的取用近景及中景的鏡頭,且其拍攝的意圖似乎不在於該取景的環境為導向。而其中有幾張圖像更是突顯出不合理的環境生態。其一為一張看似完全不像風景照之近景而模糊的原野中,一支張開的弓箭卻無人操弄之,最令人覺得很詭異。其二為一張裝飾得很隆重的頭飾,卻無人穿戴之,而讓其漂浮在空中,背景則是模糊不清的環境,而令人不解。其三則為一張倒影在地面上的二個人影,卻無真人本尊的顯現。相信,有攝影經驗的人,一定會產生很大的疑問,即是以風景照為導向的取景訴求,是不常以近景、中景及特寫等鏡頭來進行的。更何況其中取景的意圖及目的,更是叫人百思不解,例如一張以中、近景拍攝的稻田景觀,看似沒有意圖的背後,卻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真相般,為何是這般的取景方式,難道沒有其他取景的可能嗎,種種看似毫無疑問的圖像背後,卻充斥著文化、價值、信念、生態等的綜合不解。成為我在“另一種自然”的創作理念下,表達另一種“人工”自然的不安定因素之所在及用意。一種不需要有圓滿結局及答案的問題抒發。讓人們從中得到各自的解答及啟發,才是我最終的創作目的及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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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創作影響:

    在這一次的個展主題中,選擇以隱形計劃做為創作的基礎,其靈感主要是來自,在一次偶然欣賞有關原住民文化系列之錄影帶時,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如果能將影片中的原住民實體人物“消失”掉,僅留下地面上的影子時,那是何等的震撼,因為影子的舞蹈動作,仍繼續其動態且多樣化形態的“表情”。這些影子的動態表情(Motion Expression)可以是來自各原住民族的祭典儀式舞蹈,如矮人祭、豐年祭、狩獵祭、祖靈祭等等體裁,配合舞蹈的背景歌聲或樂器之伴奏,組合成只有原住民影子的舞蹈祭典,試想這樣的呈現肌里及內涵,讓人感受到不僅僅只是震撼而已,而是一種失落感的隱喻。觀看在沒有真人(原住民)演出的影子舞蹈中,相信能體認到失落感的人們,必能清楚察覺文化傳承與關注的重要性與迫切性。故選擇以台灣原住民文化慶典的舞蹈或生活寫照,其目的是在引起人們對於原住民弱勢族群文化的重視,進而提昇原住民社群在主流社會中的地位與自主意識的發揚。藉助這些原本便不為人所注意的影子,或理所當然地認為影子的不可侵犯性及其故有的物理特徵,若可將虛實間牢不可破的結合特性,稍做些顛覆性的突破時,即是將虛的影子與實的真人分離開來,或做單獨性的存在時,可說是相當具有延伸表現上的可行性與實驗性。因為,從影子的形態中可呈現出各式造型的外觀,比起真實的人形或其他具象的有機體,更具有彈性及變化之可能。甚至還可以單獨地欣賞影子的動態形象呈現。雖然,影子在形象細節上看不見質感材質的表面效果,亦無法呈現立體深度(或厚度)之空間感,有的僅僅只是形態變化上的可塑性而已,所轉喻的平面視覺卻延伸出立體形態所無法跳脫的固有空間框架實體之不可變形宿命。影子所造就的表情模樣正是建立在真實人形所無法形塑之多元造型變化之外觀形態,而這些變化多端的造型,正是影子表達生命情感的另一種最佳途徑。然而,對於影子而言,雖不具備空間細節的訊息傳達,但卻可藉由影子之整體形態來準確判讀其所可能承載的詮釋文本,如附屬在影子周遭的配件,由於立體影子的動態呈現,而帶動配件的運動,而產生突顯於主體影子周遭的奇怪造型及聲響,因而更增加影子造型變化上的戲劇化效果,故更憑添影子本身的可讀性(readability)及可看性。藉助這些突顯的配件影子,可從中獲悉影子原有本尊之確切訊息。在這些抽離了真實人形的影子背後,才是作者想要傳達的創作目的與動機,即是暗示主流文化體系下的人們,必須深刻覺醒於當今少數民族與弱勢族群文化的缺失重視及保存,造成少數民族文化的流失與失傳,使得該文化的主人成為滿地的文化之影。在此,暗示了沒有文化主體的主人後,這些文化之影還能成為單獨存在的文化主體嗎,還可以是馳騁在山林間的子民嗎,這些沒有主人依附的影子,還能主宰該文化的傳承嗎,種種的暗喻皆在傳達,勿讓這些文化的主人,成為你我無知際遇下的文化奴隸,勿因你我的無知讓他們成為山中的霧及山林間滿地的影子。勿讓這些文化的主人,成為你我無意識踐踏下的文化次子民,而徒留太陽光下少了實體的影子舞者。是誰造成他們的損失,是你我的祖先佔據了他們原有的土地、善良與純真。種種的訴求皆在告知世人,勿讓這原本主宰大地的自然主人,失去他們原本所熟習的文化慰藉中。成為一項世人關注的世界原住民文化保存及重視的課題。故本主題亦將延伸至不同原住民族群的轉喻上,如北美洲印第安人、中美洲馬雅人、澳洲毛利人、中國大陸的少數民族及印尼海島民族等。讓這屬於全球課題的世界原住民文化傳承與保存問題,成為當今主流國家,鼓吹的一項重要世界文化遺產的主張。故聯合國亦將一九九四年至二OO四年訂為世界原住民年,以做為推展全球原住民文化復興運動的跨世紀文化之程。

    在創作的實驗短片中,將藉由影視處理軟體Adobe Premiere Photoshop 及 Media 100 等軟體,將存在於記錄片中的真人舞蹈動作,進行消除真人部份的運作,而保留映射在地面上的影子部份。在這一階段的運作上,可說是相當艱辛及麻煩。因為,在短短的一秒鐘內,必須處理三十張靜態畫面,而每一張畫面正好是NTSC電視上播放視訊的大小,即640 X 480 像素點。在三分鐘長的短片中,便要處理五千四百張連續單格的靜態畫面。由於每一張靜態畫面皆有些許上的差異,而更添增修改上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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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總結:

    展出期間有一位觀眾無心問了我一個問題:是否這些台灣原住民皆擁有隱形的超能力,針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真不知該如何以對。最後還是清楚地告訴他,世上不存在具有隱形超能力的台灣原住民,而是存在一群能讓原住民隱形的無知政客、逐利商人與文化流氓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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